我为官没有尽心尽力吗?你生在荣华里,长在富贵中,父母宠爱,万般矜贵,你哪来的资格教训我?你好好当你的太子,别来招惹我。你敢动她,我就敢动皇后,你不信就试试……”
罗清说完转身就走,他面色阴寒,偏殿外候着的侍卫和宫人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安然看他出去,也没想着追。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祭天大典,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。只是许伊人,无论如何不能再留了。
罗清回府后就去了花园,他在花园里一圈又一圈的逛着,脚步却有些乱,完全失了往日的从容。他觉得内心困着一只巨兽,在嘶吼在奔腾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皇家亲情素来淡漠,父子兄弟相残并不少见。安然自是为他着想,从头到尾都是,实属心意厚重。
安然是个好弟弟啊,是他这个兄长过分了。罗清有几分惭愧又有几分欣慰,安然有此种思虑,他日继了帝位,也是个好皇帝。
他这般发脾气,威胁安然实在不该。罗清心里清楚,安然一句都没说错,他借故发脾气不过是不想承认,心虚的成分更重些。
罗清驻足在桃花树下,蹲下来用树枝挖开泥土,里面葬着许伊人的心形玉坠。他出师那年,秦风委托他带出谷,说是送给许伊人十三岁成人礼。说委托不太合适,多少有几分欺骗在里面,是他骗了秦风。
罗清把玉碎一点点捡起来,上面沾满了泥土。他走到映月湖边,坐在湖边的石头上,探手去清洗泥土。
清凉的湖水在指缝里溜过,如同小蛇一样顺着手指凉到手臂再凉到心里。玉是秦风从山上捡来的好料子,每个小碎片都透着荧荧绿意,闪着丝丝华光。
安皇问他:“你喜欢她什么?”
安然也问他:“你喜欢她什么?
所有人都疑问,自己喜欢许伊人什么?罗清也不清楚到底喜欢许伊人什么。比许伊人貌美贤良温柔的自是不会少,怎么就是她了呢?
罗清看着掌心透绿的玉碎,想起在鬼谷孤独求学的日子。他四岁时娘将他送到鬼谷,然后在鬼谷外的小屋里候着他。
鬼谷弟子满十年方可出谷。他两个月可以出谷一次,每次一天,天亮即出,天黑即回。这是师父看在娘的面子上给他的特权。
鬼谷人多他都觉得孤寂,娘独身一个在谷外的那种孤寂应该能让人发疯,可是娘没疯。每次出谷娘都要问他课业修习得怎样?他若说得了师父表扬,娘便十分高兴。他一直很刻苦,从不怠慢,娘很为他骄傲,他也觉得辛苦有所值。
只是,罗清始终不清楚,那样的日子意义何在?为什么一定要过成那样?为什么一定要去鬼谷求学?为什么不能随便找个学馆,这样就能每天陪着娘。
娘说鬼谷子是天底下学问最大的人,从鬼谷出来的学生就没有弱者,最差也能载入史册,更有甚者倾覆天下。
他不想载入史册,也不想倾覆天下。他只想陪着娘,让娘高兴,可是娘不愿意。于是,他便只能日复一日的数着日子,数到出谷见娘的那天,然后又重新数日子。
师兄弟们心心念念的无非是家国天下,他是例外,他只念着娘。
娘大概实在熬不过去,在他十一岁那年撒手人寰。娘临死前,师父将他带出谷,跟娘见了最后一面。
娘跟他说:人生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,你爹并没有舍弃我,是我自己选择放弃。我和你爹曾经起誓要同甘共苦,可娘没有办法承担国家那么沉重的责任,只得逃掉,背弃了誓言。是我她对不起你爹,希望你爹不要恨我。之儿,世上最寂寞莫过于帝王,你爹其实可怜得很,你要代我陪着他啊。
罗清不觉得帝王可怜,他只觉得娘可怜,他也可怜。可娘这样说,他也不忍拂逆。娘走后,他惟一的牵挂没有了,整日里空空落落的,觉得心里有了巨大的窟窿。
娘走后不久谷里新来了小师弟,比他小两岁,叫秦风。秦风来了之后,罗清便不再是谷里的例外。秦风也不念着家国天下,他只念着一个人,是他的小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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